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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蛇蠍繼母心 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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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條,有些心虛的讓紫薇拿了肉幹來,一點一點哄騙幼雕大白,“來,你讓我把這紙條綁在你腿上,這肉幹就給你。”

大白拿眼白看宜珈,驕傲的撇過投去不理她,大爺什麽肉沒吃過,稀罕你這點破肉~

美食討好法失敗,宜珈惱羞成怒,打開窗戶要把大白趕出去,“走走走,就會吃一點用都沒有,浪費糧食!”

大白一個抽搐,小腦袋突起個十字,與宜珈對視一分鐘,不情不願的伸過只右爪,腦袋朝後仰還是不看她。

它它它!居然能聽懂?宜珈簡直淚牛滿面,來不及感嘆,立馬把字條拿細繩纏在大白腿上,綁的裏三層外三層整條腿看上去一片紅,宜珈還不放心,扣留了人家未婚妻小白。

“大白,那個啥,我知道你是好樣的,乖乖送去給你前主人,對了,你知道路怎麽走吧?回來我給你準備鮮肉幹和美嬌娘……”宜珈都不知道她自個兒在說什麽,一旁的大白只想沖上去啄她的笨腦袋,老子是神雕!神雕!不是你家那只沒用的只會叫的傻畫眉!

69情意裂

父母在,不遠游,孟聞諍攜妻參軍,首先震怒的便是孟老太爺。

大房嫡系血脈俱亡固然淒慘,可有聞誠在,香火總斷不了,閔氏龜縮在小小一隅佛堂中,萬事不理,只隔著時日去穆寧侯府看看小外孫,老太爺嘆一聲也就放下了,等聞誠長大了,幫著謀個一官半職也算對兒子有交代了。

庶子雖失了官位,長孫也沒考上進士,沒了依仗的三房雖仍小打小鬧的,卻再沒折騰出什麽大事兒,兩房孫媳婦娶的不錯,溫順明理,不跟著瞎起哄。老太爺縷縷胡子,明年給倆孫子打點打點,先去自家書院混著,混夠資歷了再往翰林院塞一塞,乘著他還餘威尚在,好歹幫著老四老六多添兩個助力!

二房他最是放心,懂事兒聽話不折騰,兒子和兒媳都是明白人,按部就班太太平平的過日子。孫子孫女也教養的好,老四聞謹學識才幹都不錯,磨練個幾年大有子承祖業的趨勢,老六聞諍進士名次雖遜了些,可只要熬過三年蘿蔔幹的苦日子,再謀個外放,轉一圈回來前途不和他老子一樣光明?老太爺笑的欣慰,家族興盛,子孫出息,做夢都要樂醒了。於是乎,美夢真的醒了……

老太爺拆開聞諍的信,一目十行,用看奏章鍛煉出來的一雙銳目總結歸納出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。中心是他覺得目前這份工作沒前途,他要自己發家致富投奔軍隊報效祖國。兩個基本點分別是祖父你別擔心,順帶瞞著祖母。老太爺深呼吸,怎了吸都克制不住胸口的怒火,“把弘修給我叫進來!”

二爺下朝回家屁股都沒坐熱,先是讓謝氏滿臉憂愁嚇了一跳,又讓聞諍的告別信驚了個透心涼,待邁進老父書房,迎面劈來一個揉成球的紙團時,二爺已經木然了。

“你看看,你看看你教出個什麽逆子來!”老太爺自當年教訓三爺後,就再沒訓過人了,這一回他是氣狠了,呼呼直喘氣,聲音像破風箱似的嘶啞。

二爺拾起紙團,展開一掃,和聞諍給自己的那封差不多,只把稱謂給改了,死小子一點心思都沒花!二爺心裏也有火,可當著老父的面只得忍了,舔著臉認錯,“父親,這都是我的過錯,您別動怒,傷了身子可怎麽使得。”

老太爺繼續罵,“平日裏你這做父親的就丁點沒看出兒子的心思?虧你們還住一個院,你這爹怎麽當的?!這孩子平日裏連京城都沒出過幾回,指不定就讓人拐了騙了害了!到時候你和你媳婦哭都沒地方哭去!”

二爺心裏一抽,他真沒想到看上去懂事又省心的次子居然真能幹出這等沒大腦的事!一路上風吹雨打,就是他能挨過去,媳婦嬌滴滴一大家閨秀也絕對沒轍啊!

不得不說,二爺你想錯了。這會兒聞諍帶著丹庭並書童竇墨丫鬟芝草早就坐著馬車出了京城,一路向西沿著官道旁的小路直行。

聞諍看著粗布麻衣脂粉不失的妻子,心裏又心疼又愧疚,丹庭本該過著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日子,如今卻跟著他風餐露宿,遠走他鄉。他握上了丹庭的纖纖玉手,內疚的說,“都是我不好,害的你要受苦了。”

崔丹庭眼睛晶亮,對著丈夫一笑,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,“這話可見外了,能跟著夫君便是我的福氣。”

馬車外坐著芝草和竇墨,聽見車裏的對話,竇墨小小瞥了一眼一旁的芝草,府裏頭稍有些體面的丫頭哪個不是穿金戴銀,過得像小姐似的,芝草能撇下富貴,無怨無悔跟著主子走,倒真是難得啊。想著想著,竇墨看向芝草的眼神裏就帶上了兩分欽佩三分敬意。

芝草面上清秀溫順的姑娘一枚,內心裏瘋狂在吐槽,小姐你就騙姑爺好了!咱從小就跟著老爺太太大江南北到處走,上樹偷桃下河摸魚簡直是手到擒來,去個西北邊疆算什麽?咱還去過俄國見大胡子人呢!可憐的姑爺,又被小姐賣了……

孟聞諍在馬車裏坐了半天,不自在的挪了挪臀部,以前出門他都騎馬來著,這回要照顧老婆坐馬車,誰知道馬車竟這麽膈應人,坐了半天腿都麻了!聞諍小幅度運動,丹庭看在眼裏笑在心裏,面上一片茫然不知。她娘說了,男人出門就會變壞,要想讓男人不變化,就得時時刻刻盯著看著,扼殺一切不和諧的小苗苗!丹庭深以為然,她娘跟著她爹跑遍大半國土,婆婆跟著公公外放十年,果然倆人混的都不錯,丹庭握拳,相公要出門那就出好了,正好她也在閨閣裏憋了好幾年,索性一道出去放放風!

丹庭想到這兒,對著聞諍笑的更甜了,“馬車搖晃,夫君可是有所不適?按說,倒是騎馬更快也更舒坦呢。”

聞諍掙紮了一下,他是比較喜愛騎馬,可把媳婦一人丟在馬車裏,他幹不出來,聞諍緊緊拳頭,拒絕道,“無礙的,坐馬車更省力些。”

丹庭繼續忽悠,“這樣吶,我本倒還想騎一會兒,小時候長跟著父親騎馬來著,這些年了也不知還記不記得呢。”臉上配合著露出失望的臉色,看得聞諍又心疼又心癢,他老婆會騎馬啊?!

“那,要不,咱騎一小段?”聞諍小心翼翼懷著期待的問丹庭,丹庭眼睛一亮,溫溫順順的對聞諍點了點頭,兩人派竇墨尋了兩匹馬,適應了一會兒,聞諍和丹庭便策馬奔馳而去。

芝草搶過竇墨手裏的馬鞭,一鞭甩在馬上,跟著飛馳而去。竇墨傻了眼,不明所以的問她,“你……這是做什麽,慢些,慢些啊!”

芝草鄙視之,小姐上了馬,不使出吃奶的力一般人追不上!

聞諍很快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,丹庭這不是會騎馬,她這是馬術高手啊!憋著股勁兒,加緊馬腹一並向前沖去。

四人策馬恣意,二房裏卻雞飛狗跳。

二爺受了氣,回去一臉沒好氣的把老爺子的一通話原樣罵給謝氏聽,謝氏忍著忍著,聽到二爺說“你這母親怎麽當的,教出個如此愚魯蠢笨不負責任的兒子!”時,謝氏終於忍不住了。

“老爺這是說的什麽話,合著這兒子就是我一人教壞的,老爺便一點沒有幹系?”謝氏擡起眼,性子裏的倔強和驕傲上來了,直直看向二爺。

二爺氣鼓了腮幫子,惱羞成怒,指著謝氏罵道,“你看看你養出來的那幾個畜牲,兒子兒子不成器,老六沒出息就算了,居然還丟下老子娘帶著媳婦跑了,簡直不忠不孝!老四也是個白眼狼,連老婆孩子都不要了,混在外頭半年了也不曉得回家,誰知道在外頭搞七撚三做什麽敗壞門風的齷齪事!女兒也沒個好的,宜瓊缺心眼,早早訂下的丈夫都能讓人搶了,不是傻是什麽?宜珈成天往男人堆裏紮,沒臉沒皮不害臊,禮義廉恥懂是不懂?!”孟二爺越罵越覺得上火,也不顧謝氏的臉色,最後吼道,“娶了你真不知是倒了哪輩子的黴!”

謝氏臉色漠然,心裏一片冰涼,二十年相濡以沫,盡心維護的婚姻換來的就是一句“倒黴”,她想笑,她真笑了出來,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,前俯後仰,嚇得二爺後退了一步。

謝氏擦了擦眼淚,笑著對丈夫說,“我的孩子不入老爺的眼,我這糟臉婆子老爺也看不慣,可老爺又何嘗讓我們信服了呢?”

她臉上帶笑,話裏卻是根根刺針,“宜瓊是傻是癡,養她長大的卻是婆婆,老爺莫不是想說,婆婆也入不得您的眼?宜瓊讓人奪了夫婿,任人欺淩時,您這位父親又在何方?您為她說過一句麽?您替她伸張過正義麽?既然什麽都沒有,你如今又有何資格諷她癡傻?!”

“聞謹是奉了皇命出行,他回不回來聽得是聖旨,老爺怪罪他也就是怪罪當今聖上了不成?”

“聞諍是出走了,可他既沒作奸犯科,也沒拋妻棄子,他去了邊關殺敵衛國,漫過天去也沒人能說他個不是!”

“呵,宜珈當初拜虞憲文為夫子時,老爺不也引以為豪,到處和同僚炫耀過一陣麽?如今倒嫌棄起她不收婦德,我該不該說老爺你,過河拆橋不仁不義呢?”

謝氏深吸一口氣,忍下淚水,直直看著氣得直哆嗦的丈夫,冷冷說出一句,“二爺若是看不慣,大可不必在我這兒耗著,耿媽媽,關門送客!”

耿媽媽是謝家的家生子,忠實的站在謝氏身邊,伸出手,示意二爺,“老爺,請。”

孟二爺抖著手說不出話,鼻子裏哼出一聲,“唯女子與小人不可教也!”

耿媽媽將老爺送出屋子,關上門,謝氏洩了氣,一下子軟倒在座椅裏,捂著臉無聲的掉著淚珠。

耿媽媽看的鼻頭也酸,開口安慰,“太太您別傷心,咱們,咱們還有少爺和小姐呢。”

謝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,心裏一陣憋悶,哽咽著和耿媽媽說道,“要不是為了他們,我何苦受這些子閑氣!”

她也曾豪氣沖天,將門虎女,她多想說一句,“君既無心,我便休。”可她不能,她不能砸了平鎏侯府的名聲,她不能毀了兒女的前途,珈兒還沒嫁人……她不能有個和離的母親!

耿媽媽勸道,“太太委屈了,老爺他,他會想通的。”

謝氏拿起桌上的茶盞猛喝了好幾口,終於平下憤怒,扯起一抹淒涼的笑容,“大不了,相敬如冰罷了。”

宜珈很快察覺到父母間的暴風群,二爺忽然間變了人,也不去謝氏房裏了,成日間不是在書房裏過夜,便是尋了差使的由頭住在衙門裏,謝氏的心情很是低落,常常說著說著就發了楞,半天都不理人。宜珈偷偷尋了耿媽媽,耿媽媽看了她一眼,也只嘆了口氣,讓她小孩子家家的別摻和,宜珈沒法子,看著謝氏一天比一天消沈,只得長去四嫂屋裏央了孔氏抱著霖哥兒來哄母親開心,謝氏偶爾扯出絲笑容逗弄孫子,氣憤卻依然低沈。

這股異樣直到這日被一封八百裏加急信打破。

“二太太,二太太,大事不好了!”屋外一個婆子風風火火往內院沖來,老遠就聽到她的大嗓門。

宜珈見謝氏一皺眉,忙吩咐了杭白去看看出了什麽事。

杭白去了一會兒,臉色慘白,腿腳發軟的回來,一進屋子就一膝蓋跪在地上,咽了口唾沫,哭道,“二太太,江南舉子暴亂,四少爺,四少爺他……”

謝氏手裏一緊,掐的宜珈胳膊生疼,宜珈強忍著,急問杭白,“我四哥究竟怎麽了,你快說!”

杭白顧不上擦眼淚,哭的直打嗝,“報信人說,說四少爺一行欽差被圍攻,如今,如今失了音信了……”

“咚”,孔氏一下子癱軟在地上,全身都在發抖。

謝氏張了張嘴,喃喃說了句,“謹哥兒……”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
宜珈急得要掉眼淚,一連串話說出口,“來人,快去請大夫,耿媽媽,快扶母親回裏屋躺著,古香織錦,把四嫂摻到此間歇著!快去!”

屋外鳥語花香,一大片烏雲卻悄悄覆上太陽,映下一片黑影。

70混沌開

府裏來的大夫是個古稀之年的馮姓老頭,四姑娘夫家的遠房親眷之一,醫術不可謂不高超,不過為人酷愛咬文嚼字,每句話裏必帶之乎者也,掉書袋掉的人頭腦發脹。

這不,人家急上眉梢呢,他還有心情用八股文格式長篇朗誦了一通,聽的宜珈差點想拉開簾子沖上去抓他領子咆哮一頓,顧念到老大夫瘦弱的身板,疏松的骨質,宜珈這才耐著性子跟他磨。

“馮大夫,不知病人患了何疾?”宜珈隔著簾子問,這人不僅自己愛咬文,還強迫人家也要說古文,不然他就不裝聽不懂,氣得人後槽牙都疼。

馮大夫:“貴府夫人勞苦倦極,疾痛慘怛,通則不痛,不通則痛;榮則不痛,不榮也痛……”

宜珈:……

她就聽懂了“貴府夫人”四個字!吐血!

“您是說,病人郁結在心?”宜珈大膽猜測,貴婦常見病就這幾種,要麽想多了,要麽吃錯了,鑒於她娘近來悶悶不樂,前一種的可能性基本是100%,加上剛才受了刺激,宜珈覺得不用老大夫,她就能給診出來了!

馮大夫話還沒說完就被宜珈搶白了,不滿的往簾子裏瞥了一眼,悻悻的說道,“誠也,然無風不作眩,無虛不作眩……”

宜珈:……

很好,這次就懂“誠也”兩字了!

宜珈咬著後槽牙,繼續插話,“不知可嚴重否?該如何調理為好?”

這女娃娃怎麽沒禮貌捏?馮大夫兩次被打斷,心裏有些不舒服,話說,大夫要是您親人躺倒在床上COS植物人,會診脈會看病的那個救星說了半天沒句人話,您急不急?

對方靜音消聲等著自己說話,馮大夫總算找回一丟丟場子,咳嗽一聲,開始演講“古人雲,悲可治怒,以愴惻苦楚之言感之,怒可治思,以汙辱欺罔之言觸之,思可治恐,以慮彼志此之言奪之,恐可治喜,以恐懼死亡之言怖之。遂以湯藥輔之,必當藥到病除。”

宜珈發揮高考時文言文翻譯的本領,腦補如下:悲怒思恐喜,五者按序排列,互相克制。謝氏先傷了心,後又受了驚嚇,總結起來就是要讓謝氏先喜後思,= =!坑爹了!

老馮不為所動,顫顫巍巍挪去桌旁開藥,宜珈看了看謝氏,又問起四嫂的情況。

這回馮大夫吸取了宜珈愛插話的教訓,簡單利索的說了一句,“無礙,急怒攻心而已。”

宜珈正高速轉動準備翻譯的腦袋瓜瞬間熄火,算你狠!

江南地傑人靈,才子輩出,江南貢院歷來是皇帝關註的重點地區。近來邊關異動,國內人心不齊,科舉三年一屆,若能順利選拔出些可造之材,既是於國有利,也是穩定人心之舉。這不,老皇帝把孟聞謹都壓上了,上一科探花乃聖人子孫,仕林中屬清流一派,頗得考生信賴,咱不求有功,但求穩當妥帖。

可惜天高皇帝遠,孟聞謹就像只被丟入狼窩的小綿羊,出了京城剛到江南不久,大小官員便打著接風的名頭,行受賄之實。酒醉金迷,美人環膝,聞謹從小遵聖人教誨長大,雖知官場晦暗,卻不曉竟糜爛如斯,尚未開考便已黑幕重重。

他堅守著心裏的那桿標尺,決絕地不願同流合汙。欽差大人見他一身傲骨,嘆息之餘卻也未多加責難,只是聞謹的職位一降再將,同是禦旨欽賜,卻淪落到場外巡游之責,連考場都進不去一步!不過是個移動的招牌,安撫人心獲取舉子信任而已。

每每見到朝氣蓬勃的舉子們眼含欽羨,目帶敬佩的看著自己,聞謹就覺得心裏一陣羞愧,他本該捍衛公平,本該將先祖的遺訓發揚光大,如今卻龜縮一隅,看著滿目瘡痍卻無能為力,他愧對身上這個“孟”字!

三天的會試很快便結束了,孟聞謹本該隨眾考官一道封卷謄寫,卻生生讓人排擠出來,連卷子都沒能摸到一張,他苦笑著上了西子湖邊的醉仙樓,要了壺烈酒,橫倚在圍欄上,望著那山山水水,執起酒杯一仰而盡,似是要一醉解千愁。

“這不是……孟大人麽?孟大人您好,晚生楊靖宗,杭州人,仰慕您多時!”這是一個秀氣的書生,頭上包著布巾,一雙眼睛神采飛揚。

孟聞謹似是有些醉了,他使勁用手指捏了捏眉心,迷迷糊糊的看了楊靖宗一眼,笑了笑,“我不過一無能之輩,有何值得仰慕的,嗬,你信錯人了。”

楊靖宗不明所以,見偶像神色萎頓,下意識的便脫口而出,“李太白有雲,天生我材必有用,大人何必妄自菲薄?大人以一己之力,不借家族之勢,脫穎而出高中探花,實乃吾輩敬仰之人,何來無能之說?!”

孟聞謹醉得眼神迷離,看著這無垠碧波與天際相連,漫天水色,他轉過頭來,目光直刺楊靖宗,“探花又如何?便是狀元也不過是任人擺布的小小一枚棋子!”

“憑真本事考中探花又怎樣,若不是身上這個“孟”字,怕是我連翰林院都入不了,更不用說平步青雲做這所謂的欽差!”聞謹笑得諷刺,寒門士子想要拜官封相,簡直是難於上青天。若不是他會投胎,上有祖父護航,下有謝家保駕,不然只怕耗盡一生心血都不會有一點出路。

“我孟聞謹,唯一笑話爾。”聞謹隨手將空了的酒瓶往西湖裏扔去,嘭地一聲酒瓶砸入湖中便再沒聲響,湮滅在滔滔湖水之中。官場也是如此,任你再多才華再大聲勢,若不順流而行,便只能像這酒瓶,一聲空想後被吞噬殆盡。

“孟大人的話,恕靖宗不能茍同。”那名清秀書生正視聞謹,目光清澈,神色堅定,“大人光明磊落,拳拳之心可昭日月。正是無數如大人般正義之人,才能使我朝綿延不絕不至潰爛。多少舉子以您為榜樣,奮發讀書將來好做個清官一同為國為民謀福祉。大人,在靖宗看來,您猶如火炬,指引著我們前進。”(咋像入黨宣言了呢)

聞謹有些茫然的看向楊靖宗,卻只看見他無比堅定的雙眸。楊靖宗和偶像對視了一會兒,忽然紅了臉,萬分的不好意思,撓著後腦勺靦腆的笑道,“孟大人,別的人都不必在意的,我們舉子都在背後支持您呢。”

孟聞謹有些想笑,又有些想哭,當了爹還淚點這麽低,他都有些唾棄自己。“楊靖宗,是吧?希望將來能在京城與你再回,孟家的大門,永遠為你敞開。”這名少年像是一抹陽光,將他心底那絲黑暗照得無影無蹤,聞謹笑的真心,萬事,唯心爾。(基情了有木有)

楊靖宗笑得憨憨的,紅著臉蹬蹬蹬跑下樓去,除了酒樓,轉過身像聞謹揮了揮手,聞謹下意識也舉起手,楞了楞,朝他擺了擺,楊靖宗心滿意足的往後跑去。

批改謄寫答卷都沒孟聞謹的事兒,聞謹想著楊靖宗的信任,萬千舉子的信任,他緊了緊拳頭,悄悄寫了奏章,將這兒的事兒一五一十呈給皇帝,一式兩份,一份由皇帝親自傳授的探子轉交陛下,另一份聞謹交給了謝家密探遞送給孟老太爺。遠行前,謝氏未雨綢繆的給兒子備了兩個謝家專屬密探,憑聞謹年幼時從外祖那兒得來的令牌發號施令,他一直認為母親過於杞人憂天了,不想如今居然真用上了。

將奏折送出去後,聞謹長舒了口氣,今兒是放榜的日子,他決定去外頭轉轉,不料,這一轉便出了大事。

榜單前人山人海,聞謹遠遠望著,並不靠近,四處一打量,他並沒瞧見當日那名清秀書生,城墻上正在發放本科頭名的文章抄錄版,聞謹來了興致,問發放官員要了一份,細細看來,不論文采構思實屬尚佳,不出意外,此人必能入頭甲進士,運氣好的話,三甲也未可知。

聞謹正在欣賞,不料人群裏暴發出一聲怒吼,“啊!!!這是我的文章!怎麽會是楊承宗寫的!科場舞弊,貪官橫行!科場舞弊,貪官橫行!”

人群頓時轟然,聞謹皺了皺眉,隨即往人堆裏走去,眾考生見是官員,紛紛給他讓開條道路來。聞謹走到中間,赫然發現那名怒吼的舉子便是那日的清秀書生楊靖宗。

楊靖宗一見是孟聞謹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睛都亮了,他沖上去拉住孟聞謹的袖子,大聲說道,“孟大人,您要為我主持公道,這卷子,這卷子明明是我寫的,那楊承宗不過一紈絝子弟,絕寫不出這篇文章!您一查便知啊!”

聞謹並不知楊靖宗的水平,只是潛意識裏相信他並未撒謊,“來人,將頭名楊承宗的原卷尋來,再將這名舉子,”他看向楊靖宗。

楊靖宗識相的回答,“我叫楊靖宗。”

“將舉子楊靖宗的宗卷一並翻來,將兩人帶到正堂,請欽差大人來判。”

之後,聞謹緊緊跟著楊靖宗,一道去了正堂,誰知欽差大人第一條命令便是將孟聞謹叉出去,以妨礙公務之名將他拘於內室不得出入。

他清清楚楚聽見楊靖宗是如何呈堂對峙,字字鏗鏘,句句鐵證,卻叫衙役木棍加身,一棍棍下去,一聲聲慘叫,直把他打得奄奄一息屈打成招。

楊靖宗以誣告之罪關押大牢,欽差刻意將孟聞謹帶到施刑的大殿,那一地鮮紅的血色映入眼簾,聞謹簡直要窒息,他死咬著牙,顫抖著問欽差,“你也是科舉出生,為何竟下如此毒手!”

欽差冷眼以對,“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樣有個好姓氏,若不是姓孟,你以為你還能活到至今麽?”

聞謹被關在屋裏,一日三餐均有專人送呈,他一步都邁不出這屋子,每日每夜只盯著屋頂那片青瓦發楞。

楊靖宗終是沒熬過去,年紀輕輕死在獄裏,滿城舉子震怒,激情憤慨的包圍了貢院,官員一陣慌亂,欽差決定將一切罪名推給孟聞謹,將舉子滿腔憤怒轉加到他身上。

聞謹躺在屋內,一言不發,楊靖宗的話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裏重覆,他要做這火炬,為萬千舉子立榜樣!他絕不能讓楊靖宗白死!

71牛鬼蛇

謝氏昏迷了一夜,醒來時燭光昏暗,天色尚沈。她睜開眼睛,看了看頭頂那片熟悉的彩繪龍鳳紗帳,目光游移,又看到了匐在床頭趴著小睡的宜珈。

宜珈守了母親一晚,後半夜實在撐不住了,昏昏沈沈的打著瞌睡。謝氏吃力的坐起身,掀開被子,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想尋杯茶喝。宜珈睡的很淺,謝氏再放輕手腳,宜珈還是一下子就醒了過來。她揉了揉眼睛,發現母親穿著單衣正往桌邊走去,宜珈趕忙拿起手邊的罩衫給她披上,關切的問道,“母親醒了?身子可好些了?您怎麽也不叫醒我呢?”

宜珈的聲音一起,耿媽媽便領著織錦和古香進了內屋,幾人眼睛裏都有了些血絲,想也是半宿沒休息好。耿媽媽先一步扶謝氏坐下,織錦和古香一個為謝氏倒茶,另一個尋了她慣穿的衣服來給她換上,謝氏身子有些虛,任幾人擺布了一陣,又有些頭暈,她強撐著精神,問宜珈道,“你四哥的事兒,老太爺和你爹可知道了?”

宜珈點點頭,“祖父和父親這會兒正在

“這是女兒應該的,談不上辛苦兩字。父親,四哥的事……”宜珈打著官腔,她一早便知父親和祖父兩人詳談了半夜,如今父親出了書房,必是有了結果,聞謹是二房的支柱,是謝氏的依靠,重要性不言而喻,由不得她不緊張。

二爺沈默了一瞬,敷衍她,“聞謹的事我自由分寸,你不必擔心。”

宜珈心下略安,四哥如今可算作孟家長房嫡孫了,不論是祖父還是父親必是要保下他的。宜珈心念一轉,忽然想到,父親不是正與母親鬧別扭麽?這會霜露正重,父親卻一心在母親門口等著……

宜珈當下皺起秀眉,憂心忡忡的和父親說道,“有父親在,四哥想是無礙的。可憐母親,白日裏受了刺激,這會兒還昏睡不醒,夢裏還喊著四哥的名字呢……”她裝模作樣的拿袖子擦擦眼角,可一回想到謝氏暈倒的那一剎,她心裏猛地一墜,如今還後怕不已,不由真擠出了兩滴眼淚,抽泣了兩聲。

“父親可要進去看一看母親?”別說我做女兒的沒給你們創造機會,快把我娘哄回來!看著謝氏成日裏憂傷的心情,宜珈心裏也怪難過的,她不知道父母之間出了什麽事,但總還是希望兩人能和好如初的。

孟二爺看著女兒神色哀戚,隔著窗戶向內間望去,似要透過重重阻礙看向謝氏。

宜珈等了半響,二爺也沒邁出那一步。還記得那一日,兒子的出走,老父的責罵,仕途的坎坷,像一座座大山壓在他心頭,直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。這宅子裏百來口人,他只和謝氏一人貼心,往日裏有些什麽該說不該說的他也只和謝氏一人念叨,隨口慣了,那些混賬話脫口而出,待他欲道歉之時,不料體貼溫柔的妻子卻傷透了心,闔上心門再不願敞開。他未嘗不知這夫妻反目皆是他一人之過,卻讓那點子可悲的自尊心絆住了腿腳,他竟不敢輕易跨過那道門……

“你母親,怕是不願見到我,” 孟二爺有些落寞,又往屋裏看了一眼,將目光定格在宜珈身上,堅定和和她說,“珈兒,告訴你母親,我會親自將聞謹帶回來。”

宜珈看著父親有些蒼老佝僂的身子,頹唐地一步步往院外走去,心裏頭不知是何滋味,她輕輕嘆了一聲,喚了丫頭往屋裏走去。

宜瓊剛走不久,宜珈還未來得及搬回半月齋,如今家裏又出了大事,搬家一事便被耽擱下來,她如今還和七姑娘宜珞住一塊兒。

是以,當宜珈回到寢屋時,驚詫的發現宜珞的屋子還微微亮著燈火,不細看並不容易發現。她覺得蹊蹺,這會兒天都快亮了,宜珞並未隨她一道伺候謝氏,這時辰本該睡的正香才是。要說宜珞和她一樣憂心謝氏睡不著,宜珈是不信的,謝氏對庶子庶女談不上有多好,管吃管喝包婚嫁,旁的是一點不多操心,大家就是面子情而已。宜珈越想越疑惑,讓紫薇過去問問,她帶著朱瑾先回房裏。

小丫頭端了碗熱米粥給宜珈墊肚子,她忙了一天都沒進些食物,著實餓了,就著醬菜吃的香甜,堪堪將一碗小米粥喝了個底朝天。忽然,對面屋傳來一陣乒呤乓啷之聲,宜珈一挑眉,站起身子往對屋走去,朱瑾和幾個小丫頭趕緊跟上。

對屋的布簾挑起,宜珈慢慢走進次間,這會兒屋子已點上了燈,一片通明,只見宜珞房裏的幾個小丫頭攔在裏間門口,擋著紫薇不讓進去,一個粉衣丫鬟跌倒在地,身旁一片碎瓷片,她似是還割到了手,留下一道紅痕。

宜珈看向紫薇,紫薇趕忙跪□子,“稟姑娘,奴婢奉了姑娘的令,過來看看七姑娘這兒可一切安好,可奴婢剛進屋子,這幾個小丫鬟便齊聲說七姑娘睡了,奴婢見她們神情惶恐,怕她們做了什麽虧心事兒,想要去裏間遠遠望上一眼,誰知她們幾個竟死攔著門口不放,奴婢更是懷疑,推搡間那花瓶不慎碎了,擾了姑娘歇息,實乃奴婢之錯……”

“知道了,天亮後自去向耿媽媽領罰。”宜珈聽後便示意紫薇起來,紫薇乖覺的站到六姑娘身後,和朱瑾一塊兒扮鵪鶉。

宜珈的目光移到幾個小丫鬟身上,最後掃到地上那個粉衣丫鬟,小丫鬟嚇得一抖,把手藏在背後,秫秫不敢做聲。

宜珈也不理她,邁著步子往前走,直走到裏間門前,門口幾個丫鬟見主子上前,其中大半下意識側了身,給宜珈讓開條道,只剩一個藍衣丫頭仍咬著嘴唇,緊緊守在門口一步不動,臉上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,看的宜珈一陣好笑。

“我這做姐姐的關心妹妹,有何不可?”宜珈目光直刺向那丫鬟,她認出這個藍衫丫頭是宜珞的貼身丫鬟之一,倒也算得上忠心。宜珈牽了牽嘴角,巧笑倩兮,話語卻猶如針鋒,直讓人膽寒,“莫不是,府裏的規矩竟松垮到連個丫鬟也能管到主子頭上不成?”

那藍衣丫鬟一抖,緊緊咬著下唇,迫於宜珈的威視,終於挪了挪身子,讓開條大道。

宜珈再不搭理她,悠悠走進屋子,不出所料,內室裏空無一人,只留一盞微弱的燭燈,昏暗的一點亮光照著那虛掩著的被我。

宜珈轉身,臉上依舊帶著笑容,可那笑容卻不達心底,她聲音輕柔,問向那群心裏有鬼的丫頭,“你們主子,到底在哪兒?”

她們的主子這會兒正帶著個貼身丫鬟,和她親媽佟姨娘窩在一塊兒心懷鬼胎。

佟姨娘本已歇息,卻不想剛睡下去院門就讓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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